66th National Day Talk

觀看「九․三大閱兵」後感

       9月3日舉行的「抗戰勝利暨反法西斯戰爭70周年」大閱兵,看後不禁泛起一些隨想。

       當年,究竟是誰領導抗日戰爭?中國共產黨一直指抗戰是中共領導的敵後游擊戰的勝利,而台灣國民黨則強調是蔣介石領導的國軍正面作戰的勝利。沒錯,八年抗戰大部分都是國民政府領導,國軍在戰場奮戰,與日軍展開22場大型會戰,1,117次中型戰役和38,931次小戰鬥。21名上將、73名中將及167名少將浴血殞身。整個戰爭陸軍陣亡、負傷、失蹤的有3,211,419人,空軍陣亡4,321人,毀機2,468架,海軍艦艇幾近全軍覆沒。其實中國沒有勝利,台灣史學家廖彥博根據第一手研究資料寫成的《決戰看八年》,指出國軍的正面作戰勝少敗多,事實上是,盟軍參戰,特別是美國投下了兩顆原子彈的勝利。日本從來都只承認自己敗給美國,而非敗給中國。

        這次閱兵只不過是藉抗戰名義舉行的一次效忠閱兵。閱兵副總指揮,北京軍區副政委王健中將上月底在《人民日報》撰文強調:「閱兵是忠誠宣誓,首先檢閱的是三軍將士對黨中央、習主席的無比忠誠和堅決擁護。」從中可見,閱兵的目的是甚麼?紀念大會和閱兵當日,完全没有向死難將士致敬,向死難平民致哀的安排,何來緬懷先烈之意﹖從電視直播所見,一枚枚的武器魚貫地展現在眼前,如號稱航母殺手的東風21型導彈,還有可以對準關島美軍基地的東風26型導彈,彷彿整個閱兵儀式就好像一個大型武器展,規模弄得越大,派頭擺得越闊,也只能顯出暴發戶的咀臉。

       難怪西方強國英、美、法、德等,以至東南亞元首無一出席,出席的二十三個外國元首,除了俄國總統普京、南韓總統朴槿惠,其餘的都是來自第三世界國家的元首,包括國際通緝的蘇丹總統巴希爾。這次閱兵,昭示國民的是中國政府在國際上幾乎没有朋友。

       換轉角度看,西方國家如何紀念一戰及二戰﹖

場景之一:2014年8月4日。英國紀念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一百周年。威廉王子代表英國在紀念儀式上,對歐洲各國領袖說:「在上一世紀,我們曾不止一次地互為仇敵。但今天,我們是朋友和同盟。」當天晚上,英國各地在十點至十一點熄燈,因為晚上十一點恰恰是英國一百年前的那一天對德國宣戰的時間。英國各地許多市民、商業機構及公共建築自願熄燈一小時,只留下一盞燭光或一個燈泡。在倫敦塔,888,246朵陶瓷造的罌粟花被擺放在乾涸的護城河道上,以紀念一戰中為保衞英國及其殖民地而戰死的每一名士兵。

場景之二:2014年6月6日在法國北部的諾曼第海灘。當天,幾個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參戰國的最高領導人齊聚於諾曼第,共同悼念戰爭的結束,並祈求和平的維持。參加的國家包括:美國、俄羅斯、英國、法國和德國。值得注意的是:當時俄羅斯已把克里米亞併入其版圖,可能因為主要是紀念歐洲戰場,所以中國沒有被邀出席。

        中國的「大閱兵」與上述兩個場景顯示出迥然不同的安排思維。法國的安排以「追思」(Memorial) 為主、而英國則側重「和解」(Reconciliation) 。中國的「大閱兵」則呈現崛起、霸氣的形象,雖然官方發言人一再強調,「紀念抗戰勝利閱兵,目的是為了銘記歷史、緬懷先烈、珍愛和平,開創未來,不針對任何國家。」其實中國現在正需要的不單是軍事硬實力,而是涵蓋着普世價值的軟實力。

        還有,這次紀念活動還有「反法西斯戰爭70周年」作主題。那麼何謂「法西斯」呢?

        法西斯主義(Fascism)源自二戰前的意大利和德國,這一種極端國家民族主義,《韋氏大詞典》(Merriam-Webster)定義法西斯主義為「一種政治哲學、運動或政權,將國家和種族的地位置於個人之上,並主張一個中央保權化的專制政府,由獨裁領導者所率領,嚴格的經濟和社會組織化,並強力鎮壓反對勢力。」《大英百科》對法西斯主義一詞的定義是:「個人的地位被壓制於集體――例如某個國家、民族或社會階級之下的社會組織。」

        9月4日,即北京「大閱兵」的次日,北京大學法學院張千帆教授,在《華爾街日報》中文網上發表一篇文章,他引用日本學者前口俊之的《太平洋戰爭與日本新聞》,指這本書直觀地反映了戰爭和新聞的關係,展現了一個國家要走向法西斯,首先就是要廢掉民主、管控新聞,因為這兩者都是國家走向「法西斯化」的最大障礙。

        張千帆教授在文中說,「決定戰爭與和平的關鍵在於國內政治制度。真正的民主國家之間之所以不會打仗,歸根結底是因為國家的重大決定最終要對多數選民負責,而人民一般不想打仗,因為平民百姓承受着戰爭的代價,而得不到戰爭的好處。」專制政權「不僅自己想打仗,而且會利用掌控的宣傳機器對人民洗腦,把他們也忽悠起來認同領土主權的重要性,心甘情願替自己做炮灰。侵華戰爭前夕,日本一直流行『滿蒙權益論』,說『滿蒙是日本的生命線』,好像不佔領東三省,日本就活不下去。現在看來,這些說法當然是純粹瞎扯。戰後日本也沒有滿蒙,資源跟原來一樣貧瘠,不也發展得很好嗎?」

        張教授在文中續說,「法西斯好比一種病毒,一度侵襲過日本和德國,而它的變種也相繼侵襲了俄國和中國。如今,德、日都已經成為憲政民主國家,從根本上擺脫了這種病毒。……反過來,『大饑荒』、『文革』這樣的悲劇之所以發生,首先就是因為沒有基本的言論和新聞自由。沒有言論和新聞自由,一個國家可以發生任何事情,包括戰爭。不要以為戰爭結束七十年,法西斯就離我們遠去了。只要新聞自由和民主制度沒有確立,任何人都不能打這個保票。」

        後來,張千帆教授的文章被大陸網頁轉載並推介。《中國青年報》原冰點周刊主編李大同認為,中國從毛澤東時代開始就一直是法西斯國家。他說:「中國當局對新聞媒體的嚴格管控以及一定程度上對法律的無視,都是經典的法西斯特徵。」一個具有法西斯特徵的國家說自己反法西斯,聽起來也頗覺諷刺。由此可見,反法西斯的真義,不在於民族間的鬥爭,而在於文明與野蠻的鬥爭,是自由民主與專制極權的鬥爭。

        習近平主席在閱兵儀式致詞時說:「絕不能讓戰爭悲劇重演」、「中華民族歷來愛好和平」。作為香港的中國人,我們對七十年前的抗日戰爭,在慘烈中取得勝利,除了感到驕傲,更要明白戰爭的可怕,時刻警惕歷史重演。最後,我們期望中國今後能堅持走和平發展的道路,消弭國際尤其鄰國對中國軍事威脅的憂慮。此外,中國還要提升自身的軟實力,才可贏取國人的支持及其他國家的認同和尊重。